我们该用什么姿态与人相处?
生活中,我们总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。粗略地分,无非两类:
一类是某些方面比我们强的人,另一类是暂时在某些方面不如我们的人。
那么,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姿态去和这两类人相处呢?
比较惯用的方式是:面对比我们强的人,我们容易不自觉地仰视;面对暂时不如我们的人,我们又常常不自觉地俯视。
似乎这种“高低”的视角,已经成了一种默认设置。
但这是唯一的答案吗?人与人之间,难道就只有“仰视”和“俯视”两种姿态?
今天,我想试着聊聊这个话题。
01
先来说说仰视。仰视长什么样?
就是当我们遇到一个比我们厉害的人时,不由自主地把对方抬高,把自己放低。说话变得小心翼翼,眼神里带着崇拜,心里想的是“他好厉害”“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样”。
我们把对方放在一个“上面”的位置,自己甘愿待在“下面”。
为什么会这样?
一方面,是因为我们太想从别人那里借来力量。当自己不够确定的时候,看到一个人走在我们前面,就觉得只要靠近他、模仿他,就能少走弯路。
另一方面,是因为我们习惯了用“高低”来衡量一切。从小到大,我们被教育要尊敬老师、服从领导,久而久之,就学会了用“高低”来定位关系。
面对一个比我们强的人,第一反应就是“他在上面”。
仰视本身不是问题,问题是我们往往意识不到,仰视的姿势一旦固定,就会变成一种习惯——只要看到比我们厉害的人,就会自动把对方放在自己的上面。
02
再说说俯视。俯视长什么样?
就是当我们在某些方面优于别人时,不自觉地把自己抬高,把对方放低。说话带着指导的口气,眼神里透出优越,心里想的是“这你都不懂”“这么简单的事,我来教你”。
我们把对方放在一个“下面”的位置,自己站在“上面”。
为什么会这样?
一方面,是因为我们太需要确认自己的价值。看到比自己弱的人,就忍不住要通过“指点”来证明自己厉害。
另一方面,还是因为我们习惯了用“高低”来看人。一旦我们站在某个优势上,就会自动觉得自己应该在上面,别人应该在下面。俯视的姿态,就这样悄悄长了出来。
03
仰视和俯视,看起来是两种相反的姿态,但其实它们是一件事。
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思维框架:把人和人放在一条高低线上,然后给自己找位置。
你仰视一个人,是因为你觉得他在上面;你俯视一个人,是因为你觉得他在下面。无论是仰视还是俯视,你都在用“高低”来定义关系。
这个框架一旦建立,就会自动运行。当你习惯了看一个人“在上面”,你就学会了用高低看人;而一旦你用高低看人,你就不可能只仰视不俯视,也不可能只俯视不仰视。
你的目光是连在一起的——向上看的习惯,就是向下看的基础。
更麻烦的是,仰视和俯视不仅会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,还会在人与人之间形成循环。
当你仰视一个人,把他捧得很高,你就为他设置了一个“神坛”。
可没有人能永远站在神坛上。一旦他露出破绽,或者让你失望,你心里的那个“上面”就会瞬间翻转——他摔下来,你甚至会觉得他活该。
之前捧得有多高,后面踩得就有多狠。这种翻转,往往比一直看不惯一个人更猛烈。
俯视也是一样。当你俯视一个人,把他踩在下面,你在他心里种下的就是被轻视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不会消失,它会在某个时刻——当他终于上位、终于有机会的时候——加倍反弹回来。你曾经怎么看他,他就会怎么看你。
这不是人心险恶,是高低思维本身在运作。你把人放在上面,他就随时可能摔下来;你把人放在下面,他就迟早会把你拉下来。仰视和俯视,从来不是安全的姿态。
04
有人可能会问:不仰视,那我怎么向厉害的人学习?难道要把所有比我强的人都推开吗?
当然不是。问题不是要不要学习,而是用什么姿态学习。
很多人觉得,不仰视就等于不尊重、不靠近。但其实还有一种姿态,既不需要把自己放低,又能从他人身上汲取力量——那就是把对方当作“榜样”,而不是“仰视”的对象。
仰视和榜样,看起来很像,但本质完全不同。
仰视的时候,我们把自己放在下面,把对方放在上面。我们崇拜他,依赖他,想成为他。这种姿态让我们变小,让我们把力量交出去。
还有一个更极端的形态:崇拜。崇拜是仰视的极端化。
你不仅把对方放在上面,还把他捧上神坛。你看不见他的缺点,或者说你拒绝看见。他做什么都是对的,说什么都是真理。
你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学习的人,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完美的、不可触碰的存在。仰视让你想靠近,崇拜让你不敢靠近。仰视多少还会让你有学习的动力,崇拜让你彻底失去自己。
而榜样不一样。榜样是我们看到一个人走在我们前面,我们知道他走过的路,我们也可以走。
我们不把他放在上面,而是放在前面。他在前面,我们跟着;他做了什么,我们学习;他做到了,我们知道“我也可以”。
我们的注意力不在“他好厉害”,而在“他做对了什么”。榜样不是为了成为那个厉害的人,而是通过榜样,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05
也有人会问:不俯视,那我怎么帮助不如我的人?难道要眼看着他们走弯路吗?
当然不是。问题不是要不要帮助,而是用什么姿态帮助。
还有一种姿态,既不需要把自己抬高,又能真正帮到对方——那就是把对方当作可以“启发”的同行者,而不是“俯视”的对象。
俯视和启发,看起来很像,但本质完全不同。
俯视的时候,我们站在高处,把对方放在低处。我们给他建议,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,或者为了让他照做。这种姿态让对方变小,让我们膨胀。
启发不一样。启发是我们站在他身边,和他一起看向问题。
我们看到他有盲区,我们把看到的告诉他,但把判断权交给他。
我们不觉得自己比他强,只是觉得自己暂时看得比他远一点。我们给的是一盏灯,不是一条路。他照不照,怎么照,是他的事。
06
既不仰视,也不俯视,那究竟该用什么姿态于与人相处?
答案是平视。
平视,不是否认人与人之间的差异。
能力可以有高低,成就可以有大有小,这些差异是客观存在的。
平视,是看见这些差异,但不把它们转化成“高下”。
我可以承认你在某些方面比我强,但我不会因此把自己放在比你低的位置上;我可以帮助在某些方面不如我的人,但我不会因此把自己放在比他高的位置上。
差异是事实,高下是评判。平视,就是尊重事实,但不做评判。
这其实是对“尊重”的深化。尊重,是允许别人和你不一样。平视,是允许别人和你不一样,同时不把自己放在比他高或比他低的位置上。
而且,只有当你平视一个人的时候,你才能真正看见他——不是看见他比你高或比你低,而是看见他这个人本身。
07
平视当然好,但我们得承认一个事实:仰视和俯视,是有天然诱惑力的。
仰视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。
找到一个比我们强的人,把他放在上面,我们就可以依赖他、模仿他、借他的力量来填补自己的不确定。那种“有靠山”的感觉,确实让人踏实。
俯视能给我们带来优越感。
看到一个不如我们的人,把他放在下面,我们就可以指点他、教导他、用他的不足来确认自己的价值。那种“我比他强”的感觉,确实让人满足。
这两种感觉,都是人性里很真实的部分。我们不必否认它,也不必为此羞愧。
而且,很多时候仰视和俯视只是发生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,让你舒服、让你有力量,甚至对你有好处,我认为也无伤大雅。
比如,你崇拜一个偶像,通过仰视他获得前进的动力;或者你在心里比较一下,通过俯视确认一下自己的进步,满足一下内心的优越感和虚荣心。这些都不伤害别人,只是你与自己情绪的游戏。
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觉察。
如果你是被仰视或俯视带来的情绪魅惑带偏了,失去了自己,那就成了问题;如果你能清醒地知道“我现在在仰视”“我现在在俯视”,并且能随时切换回来,那它们就可以是你工具箱里的工具。
承认它们有诱惑力,才能清醒地面对它。
而且,平视,不是要我们立刻做到完美。它只是一种长远的追求,一种尽量保持的视角。没有人能完全做到,我也做不到。
只是当我们意识到仰视和俯视的时候,可以试着松一松那个“高低”的执念,试着把目光放平一点。能放平一点,就是进步。
08
那怎么做到平视?有两个小的建议。
第一,从比较的阶梯上走下来,建立自己的坐标系。
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“高低”的眼光看人,意识到这种眼光是被植入的,不是天然的。
此外, 试着把注意力从“别人怎么样”收回到“我想成为什么样”。当你开始问自己“我是谁”“我要去哪”“什么对我重要”,你就在建立自己的坐标系。
这个坐标系一旦建立,你就不需要通过别人的位置来确认自己的位置了。你不会因为别人比你强就觉得自己矮一截,也不会因为别人不如你就觉得自己高一头。
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不高不低。
第二,把仰视转化为榜样,把俯视转化为并肩。
当你遇到比你强的人,不把他放在上面,而是放在前面。问自己:他做对了什么?我可以学什么?
当你遇到暂时不如你的人,不把自己放在上面,而是放在他身边。问自己:他需要什么?我能提供什么视角?
这两个转化,就是从高低关系回到平等关系的通道。
09
现在,可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了:我们该用什么姿态与人相处?
既不仰视,也不俯视,而是平视。当然,这不是一个必须立刻达到的硬性标准,它更像是一种我们可以不断靠近的方向。
仰视让我们变小,俯视让我们膨胀。平视让我们回到自己的位置——一个不高不低、刚刚好的位置。
在这个位置上,我们可以安心地向强者学习,也安心地给弱者帮助。
我们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表演谦卑,也不需要在对任何人展示优越。我们可以做自己,也允许别人做自己。
这种感觉,像站在平地上,很轻,很舒服,很踏实。